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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兒子剛從國外念完研究所回來的一段時間,當然免不了想要再休息一下,花點時間與自己的朋友敘舊,或者是再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,輕鬆自在地生活,好好地讀幾本書,找工作的事情,因為接近年底,職缺比較多的季節泰半落在過農曆年或是暑假前後,於是,他便好整以暇地安排這一段悠閒時光。

然而事情往往不如預期順利,當時景氣不太好,各公司的觀望氣氛彌漫,開出來的職缺,無論質量都令人失望,這也讓小兒子很掙扎,在國外唸研究所,當然是希望回來能找到比之前更有前景的工作,景氣的變化卻不是可以預測的。現實面,沒有收入的待在家裡,壓力只是持續增加,經濟壓力不必說,心理壓力更是沈重,親戚朋友來了就關心工作,朋友約出門也必然聊起工作,維持人際關係對於找工作又是一個重點,逃避不了待業的窘境。

他每天早上打開人力銀行的網頁,不願好高騖遠,也掙扎著高學歷低就業的憂心,但是待業的人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,只能固定一天至少要投幾份履歷表出去,然後靜待面試機會。通知來臨時,也不輕鬆,很多工作機會在台北,我們家住在郊區,去台北並不算方便,一趟面試,若算上搭車時間,就要花去半天的光景,一次又一次的期待、奔波、等待然後失望,這樣的過程,真的是磨練。

某一天早上,他從樓上下來吃早餐,開口就說:「媽,不好意思,找工作花了這麼多時間,都長這麼大了還讓你們養。」
老婆當然聽了覺得很心疼,她知道孩子每天的掙扎與煎熬的等待:「不要這麼說,多一個人吃飯,不就是多一雙筷子而已,我們也沒為了你特別準備什麼,根本沒有多花什麼錢。」

這個話題就此嘎然而止,我們都很小心翼翼,就怕繼續聊下去,小兒子更苦惱煩悶,老婆則可能情緒湧起,替孩子的委屈落淚。就這樣,在那一段時間裡,我們跟孩子,只能一起安靜等待。終於,將近半年之後,小兒子拿著熱騰騰剛剛寄到家裡的聘書,與我們分享了這個好消息,每個人終於都能放下心,鬆口氣,不必再擔心內在或外在的關心,所衍生的無形壓力了。

為人父母,必須拿捏好等待與忍耐的分寸。曾經聽說過,友人的孩子工作不愉快,於是辭職休息,在家裡待了好一陣子,父母親也很支持他,希望他重新出發,可是隨著時間過去,沒有工作的時間拉得越長,年紀越來越大,要再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就越來越難,在這樣的情況之下,父母親仍抱著一種等待的心理,只是期待未來會有所不同,孩子卻變成難以往外發展,過度的等待,缺乏溝通與鼓勵,只是一昧的忍耐,讓情況陷入僵局。

也有在演講的時候遇過家長在抱怨,小孩畢業了,找工作不夠積極認真,找到工作不夠滿意,回家又多半在抱怨工作,才做不久,就想要換工作、考公職,讓他覺得孩子根本無法穩定下來,心態浮躁,不夠成熟,所以每天都忍耐著對孩子的怒氣,然而在我聽來,無論是甚麼樣的人,都會對工作有所埋怨,尤其社會新鮮人,不經過幾番嘗試與轉職,怎麼可能就知道自己未來三、四十年的職涯該落在哪裡。

曾經有一次在咖啡館,聽到隔壁桌的一群上班族侃侃而談,說到公司來的新鮮人,稍微加班一下就一臉愁容,主管態度只要兇一點,就很難待得住,稱他們為草莓族,真的不是汙名化這些族群。接著話題一轉,其中一人談到自己現在只要超過七點下班就會覺得煩躁,主管又太過苛求,還很容易歇斯底里,覺得自己真的應該要換工作,話一說完,其他人紛紛此起彼落地附和,認為換工作是正確的決定,並且個個抱怨起自己的工作,其中一大半也都想要轉換跑道。我在一旁默默聽了,只是安靜地繼續喝咖啡,心理面卻發現社會對於新鮮人真的是如此的不友善,完全同樣的情況只要發生在新鮮人身上,就被貼上草莓、水蜜桃、不耐操的標籤。

有人說四、五年級生是最幸運的一群人,趕上了台灣經濟最蓬勃發展的一段,到處都有機會,物質生活大幅提昇改進,只要努力就會有很多成功的機會,成家立業非難事,他們說這群人就像是站在風口上的豬,起風時,豬都能飛。但是也有人說,四、五年級生是最辛苦的一代人,年輕時打拼為自己賺錢,一路努力過來,不僅要奉養父母親,還要替孩子做好各種經濟上的援助,念書、買房、結婚等等,一代人養三個世代,真是累。身為一個四年級生,我可以深深體會其中的感觸,然而,努力一輩子,甚至奮鬥一生,也不可能替孩子準備好永續的財富,只有孩子自己獨立起來,才是唯一可行之道。

現在的孩子,面臨著不同的社會型態,工作的待遇與物價相比,的確是不如從前,社會變遷的速度,更是以往的千百萬倍,要不被淘汰,需要花上更多的心思與努力;然而,這一代的孩子,享受到的生活品質,當然也是遠遠超過上一代,在這樣的情況之下,對工作內容的要求也會想當然爾的更上一層樓。每一個世代有每一個世代的問題要面對,世代的對立並不會解決問題的根源,不該用彼此的標準互相要求,而該是用理解心態彼此支持。

父母親對孩子的關愛與擔憂似乎是永無止境的黑洞。希望孩子健康就好,希望孩子能夠循規蹈矩,不要作奸犯科,接著慢慢開始希望孩子聰明、學業成績優秀,然後期待他念了好學校、找到好工作⋯⋯等等,總是在一個又一個階段擔心與關切,然而,卻忘了孩子已經長大成人,有太多事情與問題,都該是他自己要面對的。

父母親能做的,不僅僅是單純的支持,還需要花心思去靠近、瞭解你的孩子。如果孩子自己能夠積極面對求職,適當地等待,妥善的支持,不會給他太多壓力,對於身為家長的,也就不會怒氣沖沖,成天覺得自己在忍耐孩子。畢業季即將來臨,又是新鮮人求職的熱門時光,希望家長們能夠對孩子多一點瞭解,多一些鼓勵,才能給予他們恰當的支援,也給自己多一點空間,少一些怒氣,坦白的溝通,才能轉化忍耐孩子待業的時光,變成陪伴孩子靜心等待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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